第二章 三文钱里先赔半文（1/2）

陆穗和盛出第一碗时，手很稳。</p>

桃枝比她紧张，盯着那汉子的嘴，像等县太爷宣判。</p>

汉子先喝一口汤，又夹起一筷面。豆渣混在杂面里，入口不算细，却吸足了鱼汤。青蒜切得碎，刚好压住鱼骨的腥气。</p>

他吃了半碗才说：“不难吃。”</p>

桃枝松了口气。</p>

陆穗和问：“只是没难吃？”</p>

“三文钱，你还想听好话？”</p>

“好话不要钱。”</p>

汉子把汤喝净，摸出三枚铜钱：“能吃热的就不错。明日还在？”</p>

“在。”</p>

三文钱落进粗瓷碗，叮当三声。</p>

陆穗和低头拨了拨那三枚钱。</p>

这是她离开陆家食肆后，自己挣到的第一笔钱。</p>

没等她多想，汉子已经朝后面喊：“老许，三文一碗，今日还不要钱！”</p>

“谁说不要钱？”陆穗和抬头。</p>

“你说不好吃不收钱。”</p>

“你不是吃完了吗？”</p>

“吃完才知道不好吃。”</p>

汉子扛起麻袋跑了，脚步比来时快。</p>

桃枝急了：“姐，他骗汤！”</p>

“钱给了。”</p>

“他还骗了咱一句话。”</p>

“一句话能把人喊来，也不亏。”</p>

果然，又有两个脚夫过来。一人要多面，一人问能不能少汤。陆穗和按人盛，不到半个时辰，八碗卖出六碗。</p>

第七碗给了一个青衫男人。</p>

那人站在摊前看了许久，先看锅，再看木牌，最后看她装钱的碗。</p>

“三文？”他问。</p>

“木牌上写着。”</p>

“我以为写的是三文羊。”</p>

桃枝挪开两步，表示这字跟自己无关。</p>

男人坐下：“来一碗。”</p>

陆穗和把汤饼递给他。他吃得不快，每一口像在想事情。吃到一半，他问：“这一锅能盛几碗？”</p>

“八碗。”</p>

“杂面多少？”</p>

“你吃饭还是查账？”</p>

“先吃饭。”男人指了指锅，“再提醒你，这一碗卖三文，至少赔半文。”</p>

桃枝转头去看姐姐。</p>

陆穗和把勺搁下：“半文从哪儿赔？”</p>

“鱼骨、杂面、盐、青蒜、柴。”</p>

“豆渣没花钱。”</p>

“你去豆坊拿，来回不用脚？”</p>

“脚是我自己的。”</p>

“你自己的脚更该算钱。还有坏碗和漏汤，不能等真损了东西才想起来。”</p>

陆穗和抬眼：“你叫什么？”</p>

“周衡。”</p>

“做什么的？”</p>

“眼下没做什么。”</p>

“难怪有空替三文钱操心。”</p>

周衡没生气，从袖中摸出一小截炭笔，在废纸背面列账。</p>

他没急着落笔，先问今早买了什么、还剩什么。陆穗和报了面钱和柴钱，桃枝把赊来的青蒜也说了，怕他漏下一笔。</p>

杂面、盐和青蒜折十二文，干柴六文，余下两文是零碎添料，共二十文。赊来的东西也记进去了，不能当作白拿。</p>

周衡又问清鱼摊、取豆渣和来回跑腿花了多久，把两人的这份活暂估七文。坏碗、漏汤另摊一文，八碗合二十八文。</p>

“一碗三文，全卖完二十四，还是差四文。摊到一碗，半文。”</p>

陆穗和没有立刻认。她沿着账纸往下看，拿指甲压住那七文：“这是你估的。”</p>

“你若去替旁人清摊、跑腿，白做？”</p>

“不白做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