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好余生是你第3章全文阅读

我听保安大叔说楼上你那儿有人闹事,正想上楼看看你的时候,就在这儿碰见一位兵哥哥。说到这儿褚恬一双凤眼狡黠地眨了眨,凑到何筱耳边低声道,就是上星期帮我夺回钱包的那位,帅死了!

何筱不免抬头看了程勉一眼,只见他尴尬地又捋了下头发,清了清嗓子,开口道:这位

我叫褚恬!某位花痴很是干脆地报上自己的姓名,笑盈盈地说,你来我们中心办什么业务?办完之后是否有时间?一起喝杯咖啡吧,我正好要谢谢你。

程勉礼貌却不容抗拒地把胳膊从褚恬手中抽了出来:多谢你的好意,我不是来办业务的,是来找人的。

听到这话,何筱两只脚不受控制地想向后转,齐步走。程勉见状马上叫住了她:何筱!

何筱眼皮子一跳,又把身子转了回来。低头压了压裙边,偏着头不看程勉。

程勉看着她,发自肺腑地笑了笑,而后对早已经呆掉的褚恬说:走吧,我请你们喝杯咖啡。

本来这次突然的见面就给何筱带来很大的冲击,她不想去,只是架不住褚恬缠着她,三人只好去了离中心不算太远的步行街口的咖啡厅。

程勉为何筱和褚恬一人点了杯咖啡,自己则端了杯温水。习惯性地晃了晃手中的杯子,程勉一边听着褚恬的叽叽喳喳一边拿余光打量何筱。只见她一直在用小匙搅动咖啡,偶尔附和褚恬两句,基本不看他。不知怎么,程勉突然笑了下。

坐在他对面的褚恬有一种被击中的感觉,虽然知道他的目标是何筱,但还是忍不住跟他说话:程军官,你跟我们笑笑之前就认识?

叫我程勉。他说,我们之前住在一个大院。

褚恬立马对何筱怒目相向:那你怎么说不认识他?理由充分得我这么聪明的人都差点被你骗过去!

何筱端着杯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,咖啡洒出来了一些。她看了程勉一眼,低头找纸,一边擦拭一边说:那天我没认出来。

哼,你少骗我。

何筱尴尬地瞪褚恬一眼,却听见程勉说:我信。

她几乎是诧异地向他看去,只见他淡淡笑了下,看着她的目光柔和又深邃,像是带着某种吸引力,让她难以挪开视线。她听见他一字一句地说:在那之前,我们已经有七年没见过面了。她没认出我来,很正常。

记忆中的程勉很少有这样认真的时候,也很少有这样顺着一个人的时候。何筱知道自己有一千一万种方式将话题接下去,然而此时此刻的她却听见自己说:七年?那么久了吗?

程勉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,他慢慢放下手中的水杯,似是思索了会儿,才说:确切地说,七年零两个月了。

看着他的表情,何筱才明白自己的回应有多么糟糕。

看出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,褚恬打圆场似的讪笑着说:确实够久的。

程勉扯了扯嘴角,待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,手机忽然响了。他按下接听键,一分钟过后挂断电话,略带歉意地对褚恬和何筱说:我得回去了,连里突然有点事。

何筱没有说话,原本就是躲不过要来的,现在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这么快?褚恬有些遗憾地看着他。

程勉点点头,偏头看了何筱一眼,犹豫了下,还是问道:何筱,能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么?

何筱动了动嘴唇,还没来得及拒绝,就被褚恬抢了先,将她的电话号码蹦豆子似的倒了出来。程连长用最快的速度存了下来,不一会儿何筱的手机也响了,她拿出来一看,是一串陌生的号码。

是我的号码。程勉看着她说,以后常联系。

手指悬在屏幕上好久,何筱收起手机,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。

出了咖啡厅的门,沐浴在阳光下,程勉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。他回头,向仍旧坐在原地的何筱和褚恬挥了挥手,才上车离去。

何筱就这么一直看着这辆东风吉普越走越远,眼神渐渐有些迷离。像是什么也不记得了,脑子里只剩下他走之前留给她的那个灿烂笑容。

哎,笑笑,好男人啊。

褚恬感叹着拍了拍她的肩膀,何筱却只是盯着窗外,直到那辆东风吉普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当中,才回过头,低声对褚恬说:回去吧。

程勉是一路飞车回的部队。

进了营区,东风小吉普直奔新一连。前只脚刚踏进办公室,就让文书叫来了新一排的排长。新一排排长江海阳到得很快,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士兵,三人并排站在一起,表情都非常严肃。

程勉看着他们,正要说话的时候突然觉得嗓子干得厉害。他含了口温水咽了下去,扯了扯军衬的扣子,看着面前的三个人,眉头一挑:火急火燎打电话也说不清楚,出什么事了?

似乎是觉得难以启齿,江海阳有些艰难地开口:五班,有两个新兵打架。

程勉微微蹙眉:规定各班正副班长都要看好自己班的新兵,怎么还能打起来?

五班长操着一口带着山东方言的普通话回答,黝黑的脸透出一丝无奈:要是别的兵还好说,这两个都是同一军区大院过来的,日常训练表现不突出就算了,相互之间还爱顶牛,顶着顶着可不就打起来了,连我和班副的管教都不听。

话说到这里,程勉就知道了原因。五班那两个兵都是部队子弟出身,两人从院里开始就是孩子王,成天带着两拨人马斗个不停。现如今入了伍,就把这优良传统带到了部队来。

程勉在接手新一连的时候对这些情况多少有所了解。看见这两人止不住就乐了。这叫什么,这就叫不是冤家不聚头。不过这话程勉也就是在心里说说,部队里鼓励相互比拼,但目的是共同进步,像这种恶性斗殴事件那是绝不允许的。

想了想,他说:这件事等我跟指导员商量过后再做决定,那两个兵现在什么情况?

江海阳答:有些小擦伤,卫生队处理过后就一直待在禁闭室。连长你要不过去看看?

不用。又不是因公负伤,我去慰哪门子问?程勉拒绝得很干脆,先待着吧,明天训练照旧。

是!

三人并排敬了个礼,五班的两个班长先出去了。江海阳留在最后,把门关住,又折了回来。

程勉看他:还有事?

江海阳***一笑:连长,这话得我问你。

程勉瞥他一眼:我怎么了?

江海阳斜倚在办公桌边:我发现,您老打从四川回来就没给过兄弟们好脸色,属下我斗胆问您一句?

说。

江海阳嬉皮笑脸:那天,看见您老就落荒而逃那姑娘是谁?

程勉喝了一口水,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:你那点儿侦察兵的功夫是全用我身上了?

一看程勉的表情,江排长就意识到这问题触到上峰雷区了,讪笑着举手投降:得,当我没问,当我没问。

快点滚。程勉作势踢他一脚,那小子立刻也就颠儿了。

江海阳来得快逃得也快。

盯着打开又合上的大门看了一分钟,程勉蓦地笑了下,偏过了头。

窗外的花早就凋谢了,连带着枯败的树枝都被前段时间那几场大雪给遮住了。程勉伸手推开了窗户,刺骨的冷风乘势钻了进来。

看着地上那厚厚的一层积雪,程勉的心情莫名有些烦躁。正好连里有个兵从花丛前走过,他张口叫住了他,嘱咐道:叫几个人,带上工具,把这花丛里的雪给我铲出去。

年轻士兵愣了下,随后马上答了个是,领命而去。

侦察连连长程勉最讨厌下雪天,这是整个营都知道的事。然而个中缘由,却只有程勉自己一个人清楚。

即便是从未刻意想起,他也永远忘不掉,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,他是如何看着那辆载着何筱的火车,一步一步地驶向远方。

他唯一能做的就是,在精疲力竭之后仰躺在地,看着被雪辉映衬得发亮的夜空。乌黑却又明亮,像极了,何筱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