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存如戏第6章完整版在线阅读

华绍亭看着黑子一点一点爬回浅池,有点感慨:你来替顾琳要一个人情我答应。谁没有喜欢的人呢,将来无论顾琳犯了什么错,我都原谅她一次。

隋远站在那里有点尴尬,他憋了好几天的话就这么被华绍亭滴水不漏地说出来,他反而不知道还能接什么。

华绍亭回身看了他一眼,慢悠悠地补充:别高兴太早,我也有条件。西苑里的一切,不能告诉裴裴。

隋远有些惊讶,但很快点头:听你的。反正你想什么别人也猜不透,我就当不知道。

华绍亭的眼睛受伤了,见光时间一长就不舒服。他用手遮了遮,加重语气说:除非我哪次发病死了,你就可以直接告诉裴裴,当做我给她的遗产。

隋远沉默,别人都说他是怪人,他什么都研究,可还是研究不透这只老狐狸的心思。

华绍亭晒了一会儿太阳,心满意足,脸色好了一点,他往屋里走,边走边说:我每天都有可能醒不过来,我需要她恨我。

这样哪天他真的走了,她也不用受太多苦。

恨一个人,总比爱一个人容易些。

城市的另一端。

裴欢一个人跑去买了新的衣服和外套,又一个人去酒店开了房间。

她从兰坊离开得非常急,浑身乱七八糟,被迫泡在浴缸里坐了大半天。最终点了酒,在房间里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。

昨夜一场疯。裴欢只是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下,却还是喝多了,等到她勉强下楼离开的时候,脚步虚浮,踉跄着连大衣扣子都系不上。

酒店门童看出她的醉意,伸出手要扶她:小姐?

裴欢心里堵着一股气,她推开门童,往大门外跑,几层台阶,眼前却天旋地转,威士忌的后劲全都往上涌,整个人直直地就往下倒。

她没摔在地上,有人架住了她的胳膊,用力把她拖起来。

裴欢眼前一阵黑,胃里开始不舒服,捂着嘴抬头看,迷迷糊糊看了很久才看清来的是谁,可惜她来不及说话,退后两三步就开始吐。

那人天生桃花眼,怎么看都是一张标准纨绔子弟的脸,今天他出来得很匆忙,身上穿着深灰正装。他一直站在裴欢身后,看她蹲在大街上呕吐。

人来人往,指指点点。

裴欢泪流满面地吐干净了,抱住膝盖倒在地上。他对她这副鬼样子冷嘲热讽,终于走过去说:你不要脸随你,我丢不起这个人,起来。

裴欢盯着男人一尘不染的裤角笑了,她抹了一把脸,勉强扶着墙站起来,摇摇晃晃,还一脸端庄地站着。

不远处开来一辆车,刚刚停在路边。男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,扯过裴欢把她塞进车里。

裴欢盯着窗外一语不发,她身上换过的衣服都是一早跑去买来的,商场刚刚开门,她随便冲进去拿了两件,并不合身,甚至还是她最不喜欢的淡黄色。

失踪数天,酒店,大醉,临时换的衣服

裴欢头疼得厉害,她刚刚缓过一点酒劲来,什么都懒得掩饰了。蒋维成冷着脸,打量她浑身上下的异样,车内的气氛降到冰点。

裴欢看向他说:蒋维成,你现在嫌我不要脸,太晚了。

车顺着市中心的护城河一路开着,沿着老城墙往东边去。

蒋家就在东墙八号院,院落规模很大,在老祖宗的根基上修建得非常简洁。这里闹中取静,几百米外就是最繁华的中心大街,但因为有一整片树林,百年成材,和河道一起挡住了大片喧嚣。

树林之后的院落一直被演绎成各种高官望族的居所,但究竟归属于谁,很少有人知道。

蒋维成的车一直开进院里,停在南楼。裴欢推开车门,阳光晒过来,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晃,她扶住车门,又有点难受。

林婶原本是过来给他们开门的,看出裴欢不太对劲,赶紧跑来问:少夫人这是怎么了?

蒋维成先林婶一步扶住裴欢的胳膊,看了看裴欢的脸,他突然拖着她的腰,把她整个抱了起来。

林婶也看出裴欢喝酒了,让人去端醒酒汤,嘴里还念叨他们:少夫人天天一个人在家里等着,少爷也不常回来唉

裴欢挣扎不动,被蒋维成抱上楼回到房间,主卧是个大套间,里屋有她的床。他把裴欢安安稳稳地放下,她本能地缩进被子里,而蒋维成就站在床边盯着她看。

裴欢折腾了这么久,酒都醒了大半,她翻个身背对着他,躺了一会儿说:你是不是还有事?先去吧。

蒋维成的声音从后边传过来,带着怒:这几天去哪了?

她闭着眼睛不说话。

我一个朋友在酒店里看见你了,给我打电话,怕你有事。裴欢,你就这么贱?

他的声音越来越近,裴欢转身想要说什么,却看见他已经俯下身。平时蒋维成不常回家来住,就算偶尔在一起,两人也都客客气气。蒋维成的情人很多,足够他头疼的了,他回家很少发脾气,可是今天他却连眼底都烧着愤怒。

裴欢有些讶异,下意识想要坐起身,头却疼得厉害,她一晃神的工夫,蒋维成已经扣住她的手把人甩回床上,扯开裴欢的上衣想要看她身上的痕迹。

她急了,厮打着把衣服扣好:和你有什么关系?

你进了这个家门,就是我蒋维成的人!用不用把结婚证找出来让你带回去给他看看?

裴欢披上一件睡衣长袍,终于安静下来。

她没留消息失踪这么多天,蒋维成肯定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。

她看着他说:我总有回娘家看看的权利吧?

蒋维成怒极反笑,站在床边冷眼看她,一字一句地说:回去看看好啊,回去看看你大哥,这一看都看到床上去了!说着他突然颇有深意地俯下身,温柔的桃花眼点点带着刺,他还没死呢?

这一句话扔过来,裴欢心里突地一跳,不知道为什么,就像被人狠狠扎了一下,她惊得脱口而出:你闭嘴!

蒋维成笑得更得意,偏不放过她:华绍亭的病是治不好的,早死晚死都一样!你慌什么?他当年做的那些事你都忘了?你姐姐呢?六年了!别再骗自己了她早被害死了!

裴欢脸色苍白,攥紧被子,蒋维成却一直在提醒她:他就是个畜生!当年他就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!现在你还敢送上门去

她捂住耳朵拼命让自己冷静一点,可是蒋维成却在拿她的伤疤发泄愤怒。她渐渐情绪失控,尖厉地叫起来让他闭嘴,蒋维成看着发了疯的裴欢,突然扬手打在她脸上。

裴欢被他打得摔在床边。

哗啦啦一阵响,瓷碗里的醒酒汤洒了一地。

所有冲动都随着声音戛然而止。

林婶刚好要送东西进来,撞见这一幕,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。她愣了足有半分钟才反应过来:少爷!少爷别

蒋维成回身低吼:滚开!

再也没有人敢靠近这里。

裴欢捂着脸挣扎着坐起来,终于从可怕的记忆里惊醒。她慢慢地顺着床围坐在地上,原本冰凉凉的地板上铺了一层羊毛毯,她就这么坐着出神,太阳穴突突地跳,却比不上心里千刀万剐。

她觉得自己哪里都疼,特别想哭,可是嗓子又干得说不出话。

最后裴欢就这么干巴巴地轻声说:蒋维成,我知道你为我好,我一直都知道。

愤怒的男人退后两步,颓然地靠在墙上。

裴欢低着头说:可是来不及了。

蒋维成大步走出去,摔上门没有再回来。

裴欢在地上坐到浑身僵硬,最后被林婶扶到床上躺了一会儿。

林婶已经五十多岁,从六年前他们结婚的时候就跟着到了南楼,这么多年,她什么事都见过,可哪次也没像今天这样。

下人们吓得战战兢兢,林婶只好守着裴欢不敢走,生怕她想不开。

裴欢缓过劲儿来,人清醒了,就去换衣服把自己收拾干净。林婶还站在屋里不动,裴欢笑了:没事,不用担心我。

林婶眼睛都红了,坐过来跟她说:少爷脾气大,打人是不对。可是少夫人您也知道,少爷不管在外边有多少事,那都不是真的。她越说越觉得今天闹大了,蒋维成风流的名声在外,对女人温柔无比,唯独对家里这位夫人脾气大得很。他今天打都打了,这往后裴欢的日子更难过了。

林婶声音小了,不敢看裴欢的表情,半天又说了一句:您这几天去哪了?少爷急他一定是急坏了!

裴欢离开前把手机锁在了抽屉里,正在翻箱倒柜找钥匙,仿佛刚才那一切从未发生。林婶叹气,看她脸还肿着,拿了冰块上来。她一边冰着脸一边回身看了看镜子,竟然还笑了。

裴欢慢慢地说:我刚上大学的时候和同学闹,胳膊破皮流血就那么一点小伤,我大哥看见,让人堵了两条街,后来闹大了报纸上还说是临时管制。

她说着挪开冰袋,蒋维成刚才一点情面都没留,硬生生打醒了她,也打得她没法出去见人。

裴欢指着镜子里这个肿着脸、被人打被人骂的女人,轻声跟林婶说:知道吗,她以前半点亏都不能吃,天塌了也有人挡。

她说话的时候,刚刚涂了一点点口红,整个人有了生气。她眉眼上挑,就像株明艳的野玫瑰。

到底还年轻,有炫耀的资本。

林婶怔住了,这六年,她见到的蒋家少夫人是个忍气吞声的女人,家里的人都不喜欢她,仅仅靠着蒋维成对她的态度不明确,这日子才能一直过下去。可刚才,裴欢说话的时候,林婶却像看到了另外一个人。

飞扬跋扈,任性妄为。原来她也那么浓烈地活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