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承光穆骏小说全文免费阅读-暮云深2山河雪(陌承光穆骏)

主角是陌承光穆骏小说名字是《暮云深2山河雪》为你提供陌承光穆骏小说全文免费阅读:姐姐生得美,半个建康城都知道,如今气色又比在悬瓠城时好得多了,在陌承光眼里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。他很少应对这种局面,拎着炊饼跟进了屋,有点无措地站着。

小说简介

姐姐生得美,半个建康城都知道,如今气色又比在悬瓠城时好得多了,在陌承光眼里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。他很少应对这种局面,拎着炊饼跟进了屋,有点无措地站着。

暮云深2山河雪全文阅读

一回生二回熟,他第二次到阳园库来时,各间库房巡看过一遍,指示对哪些器械上油除锈,清点哪些积压物品,然后在值房坐下,要看账本。
陌承光是主管的上司,看账本天经地义,但宋角和黄正泰已经知道他的聪明,未免心里有些忐忑。按此前定下的办法,他二人惶惶拿来提前准备的账本,陌承光便默默翻看了一个下午,临走时原样奉还,还夸赞了一句字迹清整,完全没有像宋角他们所担心的那样,指出添补的部分墨色有区别。
这就是心照不宣,相安无事的表示了。
经此一遭,宋角和黄正泰把心揣回了肚里,其后果然见新上司虽然常来巡库,但兴趣只在兵工器械上,一个人拆拆弄弄,对于军粮、布帛这些不闻不问。次次这样,宋角他两个也没有精神再去紧盯,只派几个力役远远地跟着陌承光,看他往往闲得在库里踱步,一天下来不发一语,有时站在空场里看麻雀啄食散漏的麦粒,就能看好半天,还不让扫掉。
在阳园库供职,没有凭勋绩迁转的可能,只是空熬年资。当官为吏混到这里,要么是在士人中吃不开,图点实利,要么是没别处能去。看新上司这心灰意冷的模样,想起他之前的荣光,库员们心中对自己现状不满的怨气反而平了些,又对陌承光冒出一点同病相怜。
管事的几个暗地里商量着,来日相处久了,不妨留一部分好处给他,大家绑在一起,就能彻底放心了。
这日陌承光从库里返家,路上带回几张酸浆炊饼,进院先在小厅檐下站了一刻,整理心情。看着两个窝的大燕子进进出出的轻盈身影时,他第一次发现今年新生的小燕子,毛茸茸的一堆从窝边冒出头,争着向大燕子张开嫩黄的嘴。
那些鲜明的颜色点亮了他的心,陌承光不觉微笑,往后面想去叫姐姐来看。后院中寻不见平日这个时候总在莳弄花草的姐姐,他找了一会儿,听见姐姐卧房里砰砰的开关箱柜的声音。
陌承光站在门外叩叩门框,陌闻音在里面喊:先别进来,正试衣服呢。
陌承光想了想日子,疑惑姐姐今天怎么有了兴致,不早不晚的,怎么穿戴起来了。
好看吗?陌闻音一掀门帘立在他眼前,身上穿着几年前见过的水蓝配鹅黄的衫裙,裙子应该是刚翻出来,没有洗烫,皱巴巴地挂在身上。
好看。陌承光点头,把炊饼拎起来给她。
陌闻音叹了口气,扭身进屋了:我就知道,问你什么都说好看。
姐姐生得美,半个建康城都知道,如今气色又比在悬瓠城时好得多了,在陌承光眼里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。他很少应对这种局面,拎着炊饼跟进了屋,有点无措地站着。

暮云深2山河雪免费阅读

快下雪吧,早一个时辰也好。
从高逾三丈的城墙望去,天际渐渐亮了,然而积蓄着雪意的浓云不曾散开,四野昏暗浑茫。敌军烧造早饭的柴堆是一个个鲜红的火点,像香烧到尽头时那样,青烟升向云层后仿佛存在的严酷的神明。
昨晚吃过一个混着麦麸的杂面团子,陌承光不应当觉得饿。他抿唇遥看着敌人的炊烟,等待着又一个血战之日开始。
第九十九天。
但敌军的阵形不知为何今日起了变化,攻城云梯之前,五辆冲车出阵整齐排列。晨光中敌兵在冲车上竖起木架,陌承光的视线里,架上挂起只靠双腕悬垂的五个人。
本是鼻子处剜成一个血洞,双肩淋淋鲜血滴落,是割掉耳朵的伤势。
北风吹透的天幕下,剧烈的痛苦伴随着挫败让陌承光麻木了一瞬。悬瓠城上的守军都一样,一切活动都静止了,士兵和民夫们呆望着那些木架,没有更多的表情。架上的人仿佛是悬空的,寒风吹鼓他们破旧的衣裤,远望似丧旗。
一辆冲车动了,从敌军阵前突出,来至靠近城墙的位置。木架上悬吊的那个人低垂着头,脸已分辨不清了,但陌承光听到身边副将卢凭的衣甲发出了瑟瑟摩擦声。他知道了这个俘虏,就是卢凭的弟弟卢当,是前两夜中先后爬墙出城,企图向后方求援的五个死士之一。
五个。
冲车的护板之后,一个汉话流利的北虏军官露头高声:开城投降,我大国主元湟陛下允诺,保悬瓠全城不死。若再顽抗,今日千刀万剐,拿这五名细作一一祭旗!
城上无数目光转向左司马陌承光,包括他身边的卢凭。陌承光看进卢凭的眼,这位年长他七岁的北境宿将双目通红,眼皮在颤抖着,但眼中比恨更强烈的,是忍痛的坚毅。
末将的弟弟在城下但末将的老母、老妻,一家婶嫂姊妹,都在城里。
陌承光点了下头,咽过紧得快要失去知觉的喉咙,没有再看其他人,让自己的声音当风传远:虏人无信,骗开城门复又杀戮之事,不胜枚举。何况,悬瓠虽小,是封疆国土,人数虽寡,却血脉相亲。悬瓠全城,断无拱手奉敌以国土、寄血脉于仇敌屠刀之下的可能!
更多的衣甲声在风中散布开,城上的每一个守备点渐渐恢复了活动。在这濒临弹尽粮绝的边境小城,在全城的衣箱和床板都劈来引火御敌的时刻,信念,是最后可以燃烧的东西。
冷风灌进嘴里,痛和饥饿都被填满了,让陌承光可以更清楚地发出声音。他对着城下的冲车,不是那个喊话的虏将,而是木架上高高吊起双臂、乱发垂头的同袍,竭力说:勇士临危高义,救悬瓠军民于绝地,今日虏人尽出俘虏,可见,余下与你们同负使命的几个已经突围而去,援兵不日必至!
听见了,卢当听见了,他从木架上挣扎着抬起头来,扭动的双肩张满超脱过绝望的希望。
援兵,这两个字,同样让城上气氛一振。卢凭茫然看向陌承光,陌承光没有转回头,只望着那木架字字大声说:胜利之日,陌某会携全城父老,为你们戴孝归葬。悬瓠城之生,必不负尔等之死!
那头颅又垂下,沉沉的平静。
护板后的虏将爽声笑起,走脱了几个?又如何。援兵?他拔出佩刀,玩弄般戳着木架上卢当的身体,周围的大城小城,逃的逃破的破,不见后方一兵一卒。此处,就是你们皇帝不要的废土,还替他死守?
刀尖刺破肌肤,血从衣袍上一个个翻着棉絮的洞口渗出,然而木架上的人不再有大的动作,即使新一刀刺入,仅是一抖。
那虏将似乎乏了兴致,甩掉刀尖上的血水:出城冒险的死士都这么面黄肌瘦,你们城里,怕不是早就断粮了吧?妇孺老弱今日吃什么,饿死人的尸首吗?
话音随风刺进陌承光的耳中,被他摒在头脑之外。不能想,别想。
粮草限量供给,正为长久作战计。我朝战前坚壁清野,粮食尽在城中,不知仲冬旷野上,你贼虏靠刮地皮搜来的那点散碎,又能撑得了几时?
陌承光分毫不让,甚至语气中听不出一丝犹疑,那虏将只笑不再回话,派一个令兵向中军请示。等待令兵返回的期间,他收刀扬脸说:孤城,总有一破。既然你们主帅要逞强,让你们抢先看看他这个错误决定的最后所有人的下场!
令兵带回一面木牌令箭,那虏将挥了下手,一个高大的刽子手上前,扯开木架上卢当的上袍。袖子还挂在悬吊的手臂上,干瘦的胸膛暴露在凛冽的风里。
然后是薄薄的一刀,从心口片下。
摧折人心的惨叫中,一片片新鲜温热的皮肉剥离身体,被掷下冲车,掉落在冻土上。盘旋待食的黑鸦冲挤飞下,争抢撕扯着,倏忽只余残血。城上卢凭的怒吼盖过了弟弟的嘶声,他冲向最近的床弩,弩手不用吩咐跟他一同踏张瞄准,弩箭劲射而出,却在射程的末尾乏力,坠落在那冲车的车头之下。
卢凭扑身跪倒在床弩边,砸拳见血重重捶地,却压抑着喉咙,不再出声。他浑身还在颤抖,低弓着背,不看周遭的一切。城头上起了哭声,人们低垂着眼,而陌承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辆冲车上的千刀万剐,他不允许自己错开眼。那是他的罪,也是他从今天开始的惩罚。
卢当的嘶叫声弱下去,他仍活着,这安静因而满浸了决绝。刀光血光中,虏将再度开口:我主元湟慈爱下民,既然南夷皇帝弃了你们,你们何不开城,迎纳圣主?我主必然优遇抚恤,不仅可以免你们今日的饥苦,他拿刀指向木架,亦可免你们日后的惨罚啊。
虏军攻城,尽以军中汉民等异族为前锋,虏人持刀为督军,纵然前方深渊水火,不进者死。陌承光的声音笃定,起伏几不可闻,异族降虏,即使得以苟活,不过为人奴役,被驱如羊犬!他不等那虏将回话,扭身走向后方待命的投石机,自救者得救,自强者弥强,悬瓠城若是废土,虏军为何不惜积尸满野,强攻九十余日?
他已经不在乎城下能否听到自己的话,只是努力在嗡嗡的耳鸣中分辨着这些话语在城上军民中的回应:敌人一日合围不辍,朝廷便一日看到悬瓠城的价值。城池不失,援兵必至!
对死亡的恐惧如果向后一步,会变成束手待毙的无望,而如果向前一步,就是拼死搏命的意志。没有回应声,但陌承光清楚地看见,与他并肩抗敌的人们眼中因敌军的残酷引发的痛恨。痛或许会骇人后退,但恨,推着所有人向前。
他在投石机旁回身站定,视野中有刺目的颜色,冲车木架上的人肋处已见白骨。陌承光向阴沉的天上闭了下眼,开口令道:瞄准那辆冲车。今日战局,以攻为守,务在杀伤!
从城中房屋围墙上拆下的石块装填入投石机,而城下同时发觉了这动向。包括为首在内,五辆悬吊俘虏的冲车一同发动,极速向着城门袭来。勇士们垂下的身体随着木架摇荡,如同饲向恶兽的饵食。在这血肉构成的恐吓之后,是肩扛云梯全面进攻的虏兵。
攻击。
城上石块接连掷出。大锅中翻滚着代替火油的沸腾井水。护城河外利箭点落,准而狠。
江夏王许久没说话了,穆骏不知道五叔是在沉吟,还是走了神。
防区帅府的火炭烧得暖,穆骏软甲加身而来,是要表明自己不打算再商量,指望五叔一个点头,立即出兵去救悬瓠。没想到把燃眉的军情说了又说,一身急汗长流,江夏王仍是少言寡语,对他的甲胄也不多看一眼。
穆骏解盔头,抹汗,汗在掌中攥成拳:一百天了皇叔!整整一百天了,悬瓠城不可能再撑住了!
贤侄,江夏王穆玄汝听见他这话,抬眼,你是得了确信?那城里向你求援?
穆骏怕五叔忌讳自己越级得报,赶紧实话说:没有。可是,悬瓠小城,粮草兵马,想想都知道,不可能撑了。他扶住几案坐直,皇叔啊,边境上也有十座城池,皇叔想想,元湟为什么死攻悬瓠那巴掌大的地方?
穆玄汝不语,抚上唇边微须。
江夏王将近五十年纪,是穆骏的父皇存世最小的皇弟,年轻时仪容俊美。这次北虏入寇,他以荆州刺史加辅国将军的身份,奉皇命北上彭城,节制着徐、豫、青、兖四州军政,没有他的签章,穆骏在自己的亲兵之外调不动一兵一卒。
是因为只有悬瓠城在殊死抵抗,在撑着我朝的士气!
江夏王白皙的窄长脸上皱纹不多,薄薄露出些赞同。
穆骏看着有突破的希望,急又说:那城里的将士,以一敌十死守,也是知道如果能守住,后面的任何一座城,就没有守不住的理由。可如果,悬瓠死守一百日,还是破了,就没有哪座城池再肯坚守了,北虏如入无人之境啊!
‘无人之境’,言过了。穆玄汝垂首吃茶,枚伦在盱眙,夏侯景晖调回,镇守石头城,这几个百战宿将都在防卫京师。北虏又不习水战,即便到了江北,能奈长江天堑何?
他抬手止住穆骏插话:这次北镇,孤与贤侄第一要务,在于防备北虏东进,那便必须确保彭城。东边青、兖不失,江北之本就在,一时的兴扰成不了气候。等到开春土融,北虏的战马行不了南方泥地,自然退去了。
穆骏急血上涌,耳中嗡嗡的不知是气是热。可北虏过境,是不留活口的,悬瓠城的军民,还有从悬瓠到江北这一路的百姓,就是朝廷的弃子吗?!
此时出兵,一旦救不下悬瓠城,反而折损了兵力,万一北虏乘虚而入,彭城告急时,你我二人又谁来担待?
穆骏万不敢说担待彭城的责任,也没有十分把握能从铁桶合围中救下悬瓠,驳不过五叔的话,他更解不开心中的火,按刀起身往穆玄汝案前走。穆玄汝不觉身子向后贴,两人俯仰相看,穆骏觉察到五叔的不安,单膝落地,跟他平视。
皇叔,小侄求你。穆骏身材不算极高,骨骼劲瘦,举手投足有剑锷般的逼人感,但躬身近处看人时,眼神柔亮,让人总愿意多听几句。他尽量好声说:兵马不必给我多,我有亲兵三千,皇叔再给个四五千就行,约莫凑个近万的数?只求皇叔一个点头,我好师出有名啊。
穆玄汝啜茶不语,穆骏急得双手按在五叔案边:要不是悬瓠城挡下了北虏的速进,拼死扛了这一百天,元湟的马蹄早在江边了!什么枚伦,什么夏侯景晖,全指望不上,悬瓠救了朝廷,朝廷不能不救悬瓠啊!
穆玄汝淡淡挑眼看他:是‘朝廷不能不救悬瓠’,还是你不能不救同窗啊?
穆骏神情一滞。
陌承光与贤侄你在太学中的交谊,陛下久知。你封王开府的时候,要引那陌家子做幕僚,陛下不置可否,转天却钦点他为太子舍人,这不过三年前的事,你竟忘了?
以穆骏的性子,凡事尽量往好处想,从父皇那儿求告不得他早就习以为常了,当时觉得去做太子舍人,也是承光更好的前程。但在那任上陌承光做得不长,半年不到,就受他二哥陷入上司谋反案的牵累,贬至悬瓠城做个小小城门司马。
自此,两人从他东宫入职起就避嫌冷下的交接,越发只剩下辗转传来的消息,此时觉得分隔已久,原来竟只是三年前。
穆骏落进追忆。穆玄汝慢条斯理又说:陛下极不喜欢亲王各树私党,少年知己容易推心置腹,聚在一起,本就遭忌讳,何况这个人你自己开口要过,陛下又明示过你不行呢?
穆骏抬眼看他,江夏王放落茶碗:悬瓠城,守了一百天,四方都不动,又没有旨意,你冒头去救?即使立了功,难免被看成是出于一己的义气,要是再有好事者参你一个贪功,或者市卖私恩、交结边将,陛下驾前,你作何解释?
开国以来,宗室相杀不绝,独独江夏王能将实权和皇恩分握两手,安然富贵,穆骏清楚知道,五叔周旋的手腕绝不像他平和的外表这般简单。他禁不住猜测,今天把话说得前所未有地深透,究竟是五叔务必阻止自己出兵的借口,还是真的在替自己考虑处境?
皇叔敲打得对,小侄竟疏忽了。穆骏想想开口,那,要是皇叔觉得我去救悬瓠城不合适,这边镇守彭城又不能走开,何不发一道兵符给七弟?听说他亳州那边兵强马壮,钱粮充足啊。
哎呀,糊涂。穆玄汝指节一叩桌面,震在穆骏手心,亳州的兵马钱粮,那是谯城王不常离京,陛下疼他,保他安驻的。你不想想他的封地,谯城,前朝龙兴处,再看看他这个驻所,一座州府,独立的兵马,只是名义上受孤王节制呀。他听不听我兵符调令是一回事,孤王又哪有胆量,让陛下的宝贝儿子去迎北虏的兵锋啊?
果然。那自己岂不也是父皇的儿子,上赶着想去迎兵锋,怕的却是猜疑结党
穆玄汝看见他神色转凉,很快又说:陛下要哪个去救悬瓠城,诏书自会下来,前方听令就是。你七弟身在亳州,他离悬瓠只有从彭城过去一半的路途,他尚且按兵不动,你何苦跳在他的前头?他兵强马壮,即使一败,陛下也只会补偿他,可你要是拼光了这点家底,你还有翻身之日么?
对,都对。尤其这回,自己在封地湘州讨蛮时,得下了兵部贪功冒进的考语,即将受罚之际,五叔亲自对父皇说愿意代为严加管束,这才能收入他的麾下一同北上,否则连区区三千亲兵也留不住。
自己也是个皇子,可是在父皇、在贵戚长辈,包括朝廷那些重臣里,愿意另眼看自己一点的,也只有眼前的五叔。
他不觉点了点头。
看见穆骏信服的神情,江夏王愈发放缓了语气,略略扬头盯着他说:赶上战乱,京里什么局面,你不会不清楚吧。方今之计,孤王为贤侄考虑,一动不如一静,有功,不如无过。悬瓠城再急,只要没有求援的使者来到,就论不到孤王与你的头上。他亳州更近,责任更大,悬瓠城一旦陷落,兵部背后总要有人出面追究。江夏王的话意越说越幽深,对你,未必是坏事啊。
在理。
在所有人眼里,悬瓠小城一非天险,二非要地,能够扛住北虏大军三个多月,已经足够了,已经远远超出了它应有的价值。
被甩在嫡长子的大哥、最得势的二哥和备受宠爱的七弟之外,自己这宫婢生的老三,安生保全还要如履薄冰,谈何去救他人。
穆骏的大哥是当今太子,始兴帝唯一的嫡子,自小体弱,一年总有多半年在病里。可能因为这病,太子所御妃嫔至今无一子成人,东宫夭折的孩子已有三四个。朝中对储君的议论近年甚嚣尘上,又逢北虏南侵,局面难以收拾,更引动朝野对江山后继新一轮的不安。
这些情况,穆骏当然知道的,他也知道太子如果去位,二哥和七弟各凭本事,必有一争,可从没觉得自己能与这些有什么关系。大敌当前,他还不顾上谋身,此时却忽然觉得五叔的话听来这样在理。
等到悬瓠城陷落,问责者有之,反击者有之,二哥把控兵部,七弟身在前线,一番升降进退之后,对自己这在旋涡之外伏低的,或许反而有利?
压下乱糟糟的心思,穆骏犹豫说:悬瓠城没有使者来,可能,正说明情势到了已经到了连使者都派不出来的地步。小侄我忧虑的是,皇叔和我守备四州,要是足不出户,让北虏一路南下直抵江北,来日在父皇眼中,咱们难辞纵敌之罪啊。
穆玄汝不为所动,慢道:等春天,北虏退时,你从彭城配合江北方面,在退路上截杀他个落花流水就是。立功早晚,总以毙敌为先,何必急于一时?
尾追退敌,捡漏夸功,朝中将领大多长于此道。朝廷为了挽回颜面,也往往顺水推舟地表彰。五叔早替他们二人预设了不败之计。
小侄明白了。穆骏起身一抱拳,今天就先告退,小侄回去细想想皇叔为我这一番苦心。
他态度转变得干脆,穆玄汝略感意外,却也欣慰笑说:正是,你素来颖悟,沉下气些,静观其变吧。接受了穆骏的恭敬辞礼,江夏王目送他走出正堂。
亲兵旅帅梁芒替穆骏牵着马,在府衙门口等了好久,见主君终于出来了,赶紧上来问:殿下,怎样?可准了没有?
穆骏看看他,问:咱营里还有多少粮草?
柳参军早上刚点过,三日一结,昨天发来的数目清楚,就是三天的量呀。
全带上,装备只要轻行军的那些,入夜一个时辰后,你拿我的城防令牌,带全部骑兵速出彭城西门。
梁芒听得直愣,犹犹豫豫问:那就是,准了?
穆骏脸上蹭出一个笑:当然准了,让我带好亲兵,轻装速去。他说着走去乘马,梁芒想着那得赶紧回营准备,快跟了几步,又站下,不对啊殿下,你的亲兵,不用江夏王殿下批准,你也能带得走啊。
穆骏回头瞥他。
殿下,梁芒越过穆骏旁边,抢先抓住他坐骑的缰绳,你可得给属下一句准话,江夏王是防区总指挥,他不点头,这算越权抗命啊。
你不是说了,我的亲兵我能带走。
梁芒圆娃娃脸上眼睛眉毛愁得挤成一团:可殿下自己也说了,咱这些年被人支使着东跑西颠,专拣那深山老林的地方钻,知道的是打仗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流放呢。好不容易江夏王殿下张开胳膊揽咱们一把,总算有个固定的驻地了,也别惹他老人家不高兴啊。
穆骏闷着气,心头说其中利害,又哪是惹五叔不高兴这么简单。他刚才这些话说出口,隐隐也有想听梁芒是不是反对的心思,这会儿脚上发沉,站着没上马。不去有一百个道理,去的道理你们的主帅,反正是我。半天穆骏挪步,过去抚着自己坐骑的马颈,我说五叔准了,就是准了,别的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不就成了,有我兜着呢。
殿下兜得住吗?
穆骏回头,见府衙大门内踱出一人,正是方才提到的柳参军。
梁芒嚷一声:参军,你怎么听人壁角啊。
来者柳遥之,穆骏帐下谘议参军。年上他刚被江夏王招做十三女儿的乘龙快婿,与夫人一同住在穆玄汝的帅府里。穆骏听他笑回:是殿下你俩说话太不避人,要不是我把门房的这几个支走,你们哪儿可都去不了了。
穆骏听他没有阻拦的意思,讪讪笑说:行了,也没想往多远处去。那,我们就去了,你自回吧。
柳遥之步下台阶,仍笑说:属下回哪里?
回府啊。穆骏装没明白他的意思,你今天不用回营,我们是出城,操练,你在府里,什么都不知道,啊。
我是殿下幕府的参军,殿下出战我不跟随,等于临阵脱逃,杀头的罪啊。柳遥之似笑非笑道,殿下是想为来日杀我存个理由么?
柳遥之高瘦挺拔,眼睛长而眼尾稍稍下挂,站在近处看人总是微眯眼的俯视。穆骏知他玩笑,但此时没有打趣的心思,半恼道:我就直说了啊,你是人家的女婿,到时泰山大人发火,夫人跟你闹时我可真兜不住啊。
殿下过虑了,属下回得来时,夫人欢喜还来不及,怎会闹我。
就是啊殿下,这样大事有柳参军去当然更放心,梁芒跟着帮腔,其实弟兄们心里早憋足着劲儿了,让谁不去都不能答应。也不用殿下替我们兜着,我给他们嘱咐仔细,出城之前注意保密就是了。他看柳遥之一眼,再者,柳参军隔三岔五老跟我们显摆,柳夫人温柔贤淑,回来有夫人帮着劝劝江夏王殿下,说不定反而没事呢。
柳遥之也是点头。
穆骏左右看两位属下,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平复了。所谓人心向背,就这么奇怪,说多少精辟的道理出来,哪怕连自己都说服了,可是心它自己知道方向,认准了,想都不用想。
那座小城,和里头苦苦求活的人们,陌承光,还有她,就是方向。
走!
柳遥之自去取马,穆骏与梁芒踏镫上马向营地驰回。马蹄踩着心跳,连日的憋闷为之一快。必须去,早该去了,悬瓠城必须救。
那是国土,是陌承光死守了一百日的城!
一道刀伤自右肩斜向左肋,还好冲上城头的敌兵刀已砍钝,皮甲挡了一下,创口不算太深。
军医清洗创面后,浇了些土酒上去,陌承光咬着自己的衣带一声闷哼。烈痛过后,整个后背木木地僵着,他低头看见绕到胸前的绷带经过数次煮透晾干重复使用,已经不见本色。
这是他开战以来最重的一道伤,明日提刀可能会受影响。

小编点评

陌承光穆骏小说全文免费阅读精彩又独特的魅力故事情节,深深的吸引着读者的眼球,小说很精彩,值得推荐!